第2章 暗流初现-《错把死敌当美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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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门无声地合拢,将那一抹玄色身影彻底隔绝在外,也仿佛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苏晚依旧跪在冰冷彻骨的黑曜石地面上,直到那沉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深长的回廊尽头,才像是骤然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脊背一软,瘫坐下来。

    膝盖和额头磕碰的地方传来迟到的尖锐痛感,但她此刻全然顾不上了。脑海里,系统面板那血红色的倒计时,正以绝对冷静的姿态,一秒一秒地递减:167:55:03……02……01……

    七天。只有七天。

    而那个男人,轩辕烬,在她几乎豁出一切自曝秘密、卑微哀求之后,给出的反应……竟然是那般轻佻又意味深长的一句反问。

    “也包括与朕共寝?”

    羞辱感迟来地漫上心头,烧得她耳根发烫。但比羞辱更尖锐的,是恐惧和一种深不见底的茫然。他没有答应,甚至没有明确拒绝。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戏弄的方式,将她连同那所谓的“天道使命”一起,轻轻搁置了。

    不,不是搁置。是审视。是等待。

    他最后那一眼,平静得骇人,仿佛在评估一件突然展现出意外特性的所有物。而那骤然修正、重新开始的七天倒计时,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自曝任务,不仅没有获得转机,反而可能触发了某种更糟糕的“关键节点”?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细微的刺痛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不能慌。绝对不能慌。系统还在,倒计时还在,说明任务还有机会。虽然这机会看起来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

    “来人……”苏晚清了清沙哑的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殿门被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碧荷探进头,脸色苍白,眼神惊惶不定:“娘、娘娘?”

    “备热水,本宫要沐浴。”

    温热的水流漫过身体,蒸腾的热气暂时驱散了肌肤上的寒意,却驱不散心头的阴霾。碧荷灵巧的手指为她梳理着长发,动作轻得几乎感觉不到。苏晚闭着眼,任由思绪翻腾。

    洛城……太守谋反……证据确凿……

    记忆中关于此事的碎片实在太少。真正的苏晚入宫不久,大部分时间都困在这昭华宫里,对外界的了解仅限于宫人们的窃窃私语和轩辕烬偶尔流露的只言片语。那些窃窃私语,经过恐惧的过滤,往往只剩下最骇人听闻的梗概。

    证据是什么?谁提供的证据?洛城太守周怀瑾是否真的谋反?还是……这只是帝王清除异己的又一次手段?

    轩辕烬登基三年,屠戮的宗室、朝臣、地方大员不计其数。理由五花八门,贪腐、结党、不敬、谋逆……每一个听起来都冠冕堂皇,但背后有多少是确有其事,有多少是欲加之罪?苏晚的记忆里没有答案,只有深深的恐惧。

    而“屠城”……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清除异己了。这是震慑,是最彻底、最野蛮的惩罚。他要让天下人都看到,忤逆他的下场。哪怕血流成河,哪怕生灵涂炭。

    这样的一个人,真的能被“辅佐”成明君吗?系统的任务,从一开始,是否就是个悖论?一个笑话?

    不。

    苏晚猛地睁开眼,水花溅起。

    抹杀。系统的惩罚是真实的。她没有退路。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寝衣,苏晚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但难掩绝色的脸,眉若远山,眼似秋水,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惊惶未定和深深的疲惫。这是苏晚的脸,一个十七岁少女的脸,却要承载如此荒谬而残酷的命运。

    “陛下……后来可有什么旨意传来?”苏晚状似无意地问正在为她梳理长发的碧荷。

    碧荷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回娘娘,没有。李公公方才来传过话,说陛下今夜宿在宣政殿了,让娘娘……早些安歇。”

    安歇?

    苏晚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如何安歇?脑袋上悬着七天倒计时的铡刀,床边还盘踞着一条心思莫测的毒龙。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碧荷动作更加轻柔,迅速为她绾好一个简单的发髻,插上一支素净的玉簪,便垂手退到一旁。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苏晚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深夜的宫廷,灯火零星,远处宫殿的轮廓沉默地蛰伏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像一头头巨兽。风带着初春的寒意灌进来,吹散了殿内浓郁的甜香,却吹不散那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轩辕烬今夜宿在宣政殿。是政务繁忙?还是……她那些话,终究在他心里激起了波澜?哪怕只是一丝疑虑?

    必须利用起来。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第二天,苏晚起得很早。或者说,几乎一夜未眠。眼底有着淡淡的青影,用脂粉仔细遮盖了。她吩咐碧荷,找一身颜色素淡些的宫装,不必过于华丽。

    “娘娘,您这是要……”碧荷有些迟疑。往日贵妃娘娘的衣着,无一不是极尽妍丽,以迎合帝王喜好。

    “随意走走,透透气。”苏晚语气平静,“去御花园吧。”

    御花园是后宫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之一。那些困在深宫里的女人,哪怕畏惧帝王如虎,也总有按捺不住的时候。

    果然,刚到御花园的碧波池附近,远远便瞧见几个衣着光鲜的宫妃聚在亭子里,低声说着什么。见到苏晚的仪仗(尽管她只带了碧荷和两个小太监),她们的声音戛然而止,纷纷起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带着明显畏惧的恭敬笑容。

    “参见贵妃娘娘。”

    苏晚微微颔首,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都是些品级不高的嫔御,往日里连靠近昭华宫的资格都没有。

    “不必多礼。”她在亭中石凳上坐下,示意她们也坐,“本宫病了几日,闷得慌,出来走走。你们方才在聊什么,这般热闹?”

    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一个穿着水红色宫装、容貌娇艳的妃子偷偷抬眼觑她,被苏晚目光捕捉,吓得立刻低下头。

    苏晚端起碧荷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怎么?是本宫不能听的事?”

    “不、不敢!”另一个看着年长些、气质沉稳些的蓝衣女子连忙道,“嫔妾们……只是在感叹春日景致,并无他事。”

    苏晚放下茶盏,瓷杯底碰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几人都是一颤。

    “是吗?”苏晚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本宫还以为,你们在议论洛城之事呢。”

    “洛城”二字一出,亭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那蓝衣女子脸色白了白,强笑道:“贵妃娘娘说笑了,前朝之事,嫔妾等后宫妇人,岂敢妄议……”

    “妄议?”苏晚打断她,声音依旧平缓,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本宫倒是听说,洛城太守夫人,出身河西柳氏,与已故的端敬皇后母家,似乎有些渊源?”

    端敬皇后,轩辕烬的原配,三年前病逝。死因……宫里讳莫如深。

    苏晚这话纯粹是瞎蒙,结合了记忆中关于一些世家关系的零星碎片。但看那蓝衣女子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其余几人瞬间惨白的脸色,她知道,自己蒙对了至少一部分。

    “娘娘……”蓝衣女子声音发紧,“这些陈年旧事……”

    “陈年旧事,往往最能要人命。”苏晚缓缓道,目光如锥,钉在她脸上,“柳氏如今,怕是惶惶不可终日吧?毕竟,洛城若破,按陛下惯常的脾气,柳氏满门……呵。”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比直接说出来更令人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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