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清晨的雾气还在山坳里打转,三道沟子的公鸡刚扯着嗓子叫了头遍。 赵山河已经骑跨在他那摩托车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跨栏背心,外面套着个蓝布工装上衣,脚下是一双半新的解放鞋。 看似朴素,但他怀里那个贴肉的内兜里,揣着一样能把这十里八乡的天都捅个窟窿的宝贝。 昨儿个刚从狼王岭绝壁下请回来的——四品叶野山参。 …… 县里的国营医药公司,那是这年头最气派的单位之一。 大厅里弥漫着一股子混合着甘草、黄芪和消毒水的味道。 柜台后面,收购员刘干事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个搪瓷茶缸子,漫不经心地看着报纸。 “咚咚。” 赵山河敲了敲玻璃柜台。 “刘干事,忙着呢?” 刘干事从报纸后面抬起眼皮,一看是赵山河,鼻孔里哼了一声:“呦,这不是赵山河吗?咋地,又抓着长虫了?” 上次卖蛇胆让他赚了点业绩,但他打心眼里还是瞧不上这个乡下泥腿子。 “没,这回运气好,起了个‘萝卜’。” 赵山河也不废话,解开背上的桦树皮包,一层层揭开苔藓。 随着最后一层苔藓被掀开,一股子幽幽的土腥味夹杂着沁人心脾的药香,瞬间钻进了刘干事的鼻子里。 他定睛一看,手里的茶缸子一歪,滚烫的热水洒了一裤裆。 “哎呦卧槽!” 刘干事顾不上烫,猛地站起来,脸贴在玻璃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这是……” 只见那株人参,芦头细长如雁脖,参体皮色金黄,身上缠绕着细密的铁线纹,须子清疏而长,上面缀着几个明显的珍珠疙瘩。 这是典型的五形六体俱全! “四品叶?!”刘干事的声音都变调了。 他是识货的。 这年头,园参虽多,但这种纯正的野货,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眼力不错。” 赵山河点了一根烟,淡淡道,“刘干事,给个价吧。现款。” 刘干事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他看赵山河穿得破,以为他不懂行情,想压价吃回扣。 “咳咳,山河啊,这东西是不错。但你也知道,现在国家查得严,而且这参……我看有点‘趴’(指非纯野山参),芦头有点短……” 他故意挑刺,伸出三根手指:“看在熟人面子上,三百。三百块,我现在就给你开票。” 三百? 赵山河笑了,笑得有点冷。 “刘干事,你是不是觉得我赵山河脸上写着‘傻逼’俩字?” 他动作利索地把桦树皮重新包好。 “这芦头叫雁脖芦,这皮叫锦缎皮。就这一株,少说五十年的火候。三百块?你留着自己买棺材板吧。” 说完,赵山河转身就走。 “哎哎哎!别走啊!四百!四百行不行!”刘干事急了,从柜台后面跑出来拉他。 就在这时,二楼的楼梯口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吵什么?像什么样子!”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者走了下来。 刘干事一看来人,吓得脸都白了:“徐……徐老,您咋下来了?这有个乡下人漫天要价……” 被称为徐老的老者没理他,快步走到赵山河面前,鼻子抽动了两下。 “小伙子,把你手里的东西,让我瞧瞧。” 赵山河看这老头气度不凡,那种儒雅中带着威严的气质,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 “行,老先生您掌眼。” 徐老接过桦树皮包,拿出随身的放大镜,对着那株参仔仔细细地看了足有五分钟。 越看,他的手抖得越厉害,眼里的光越亮。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徐老抬起头,摘下眼镜,激动得胡子都在抖:“这体态,这神韵,这是正经的长白山野山参!看这珍珠点,至少六十年!这是救命的药啊!” 他转头看向刘干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小刘,你刚才给多少钱?” “三……三百……” “混账!”徐老气得一顿拐杖,“这种等级的战略物资,你敢压价压这么狠?你这是在把老百姓往黑市里逼!简直是给公司抹黑!” 刘干事吓得缩着脖子,一句话不敢说。 徐老转过身,对着赵山河伸出一只手,翻了一下。 “小伙子,我是省药材公司的技术顾问。这株参,我做主,按特级收购价八百五十块!” “另外,我个人再给你加五十块的营养费,凑个整,九百!” 九百块! 旁边看热闹的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赵山河心里也乐开了花。 九百块啊! 这在这个工人工资才三十多块的年代,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 但他面上依然波澜不惊,只是伸出手,和徐老握了握。 “成交。老先生是个讲究人。” …… 从财务室出来,赵山河怀里的内兜鼓鼓囊囊的。 九十张崭新的大团结,加上他原本的积蓄,他现在是妥妥的千元户! 第(1/3)页